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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像娜塔莎提裙摇曳过的任何宴会。
或许是各式奢靡香水味叫灌入厅堂的海风吹散,或许是昂贵香槟换作鹿肉沙拉与甜甜圈,又或许是众人的交谈声相比平时轻快不少——总而言之,比起名利场,它更像社区派对。
派对主角的头衔罕见的不属于依旧花枝招展的斯塔克集团掌权人。
游刃有余地应付完无关紧要的蛞蝓们,娜塔莎的目光如最自由的飞鸟,毫不掩饰心之所向,扑进蔚蓝大海的拥抱。
金发碧眼、大胸翘臀、硬汉做派。
真正的美国梦,当之无愧。娜塔莎想吹口哨。
未给无意对视上的尤物任何反应时间,她面上勾起大众熟知的“斯塔克式”势在必得般的笑容。
“你好,Captain。”娜塔莎走近刚结束一场对谈的宴会中心,从容挑眉,“想必你已经从……随便谁那里知道我了?”
娜塔莎本想说神盾局,考虑到她的知名度,还是适当保留了答案。这位新闻常客的谈吐颇具玩世不恭的魅力,咬字轻盈,她的自我则体现在语速上,对听众的体验并不关心。
尚不知情自己被按戳为“尤物”的史蒂夫颔首,只允许他为娜塔莎的脸失神半秒,随后温和地回答道:“斯塔克女士,幸会。”
虽相隔七十年,但史蒂夫对老友的记忆尚未褪色,仿佛连同那座冰川冻住,直至此刻再度鲜活。继复苏以来他首次抓住一个似是而非的锚点,摆脱了些许迷惘,从噩梦中醒来。眼前这位斯塔克一脉相承了霍华德的骄傲,眼睛蓝得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色泽幽冷却触感滚烫。
“Well,你说话方式古典得像文学史老师,有人和你聊天时睡过去吗?”娜塔莎耸耸肩,满不在乎般调侃到。
实际上,史蒂夫转瞬即止的审视的确令她感到些许冒犯。毕竟娜塔莎上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驾驶刚提的跑车去买披萨的时候。
而美国队长显然不会是她的狂热粉丝。
“目前还没有,”史蒂夫一板一眼地说,“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真是慎重以待,领带甚至紧贴身躯,不留丝毫空隙。娜塔莎抿直唇线,目光于那明显的起伏上短暂停留,随后上移,直勾勾盯住他。
“随便你,甜心?宝贝?亲爱的?”
察觉到她带微妙恶意的打量,相比对方轻佻的话语,史蒂夫更加庆幸提前准备了正装。
七十年过去,交际舞会无趣得一如既往,寒暄、吹捧此起彼伏,宴厅两侧落地窗倒映的层叠虚影仿若战壕内游荡的死神,叫人心烦意乱。
所幸如史蒂夫所愿,他未来的战友如约而至。
“或许,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他好脾气地提出建议,努力补救开场白的失误。
多么质朴的男人啊,与时代格格不入,恐怕比起做一个万众瞩目的英雄,他更适合在姑妈的农场里帮忙除草喂牛。
娜塔莎在心底毫不留情地点评了一番。
“以你的调情手段是怎么结束处男之身的,”她不客气地嗤笑,“人们不该对上世纪的产物抱有期待,是不是,Captain?”
一抹古怪情绪取代窘迫,本意是与钢铁侠打个照面的史蒂夫皱皱眉头,敏锐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氛围,他英俊年轻的脸呈现不合时宜的严肃。
史蒂夫直视面无表情的娜塔莎,谨慎道:“目前我们并不熟悉,但是在战场上,我保证你可以相信美国队长。”
陌生人谈不上私情,当然了。娜塔莎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她随手将茂密卷曲的黑发拨到耳后,干练的裤装礼服并不凸显曲线,但她具备成熟托底的性感,连肌肉都理所当然漂亮得不像话。
“毋庸置疑,Cap。哪个蠢蛋会对从未动心的股票失望呢?”
她是名合格的战士,同时是位强势的女人,甚至于离开的背影也仿若一把上好军刀。
不过会是个好搭档吗?史蒂夫不置可否。
“别上心!Captain!”
作为史蒂夫老战友的后代,杰斯凑过来搭话,态度热络地拍拍若有所思的美国队长。他方才旁观好一阵,于是善解人意地说:
“斯塔克总这样,傲慢得叫人受不了,自封为科技帝国的帝王,我们都在等她跌个大跟头。”
闻言,不知是否由于身高差距,史蒂夫望来的冷淡神情掺杂了些居高临下的轻蔑,落在杰斯眼中,简直同娜塔莎·斯塔克如出一辙。
“我向来不会指责他人的行事风格,包括你的。”史蒂夫平静地说。
杰斯尴尬地推翻对史蒂夫性格的揣测,眼睁睁看举国爱戴的超级英雄避开意图上前攀谈的狂蜂浪蝶,独自向露台走去。
所有人都认为史蒂夫与娜塔莎理应背道而驰,杰斯却认为他们在某一刻极度相似。
海拍打礁石碎成浮沫,随天色黯淡变得愈发深邃,晚风吹散史蒂夫的金发,簌簌缕缕刺在额前——他今天上了发蜡。
史蒂夫认为自己也如同一块礁石。
实在是场失败的会面,希望我是自作多情,否则……我得和今后的战友保持适当距离,以免影响大局。何况她是霍华德的女儿。
他腹诽着,烦躁地扯开领带,意识到心跳频率现在才缓缓恢复正常。
下次见面该叫她斯塔克还是娜塔莎?
突如其来的疑问擅自插队,反倒占据了恢复冷静后的大部分思绪。
远处灯塔的光圈在海面折荡。史蒂夫有了答案。
“娜塔莎,你该等等我们的。”
阴影里,史蒂夫抱臂倚墙,垂眼不去看背对他处理伤口的女人。
她并未开灯,似乎有意利用这份昏暗遮掩郁闷的神情。
顶层实验室留了小片天窗,剥去的T恤饱蘸汗液血污交杂的臭味,月色柔柔洒下,让娜塔莎堪堪看清腰间受撞击流下的淤青,胸前荧蓝光芒四散,勾勒出她沉默的侧脸。
“你的……”史蒂夫欲言又止。
“哪怕你还要继续发表‘共进退’观点,也要承认最终是我的想法奏效了!”
简短音节激发娜塔莎积攒多时的怒火,飞快地驳斥了那也许要脱口而出的说教。不止一次,她感到美国队长试图成为她的父亲。
当然了,史蒂夫习惯性地统筹所有人,将过分老土的理念拿来领导团队,可想而知各有脾性的超级英雄们会如何阳奉阴违。
“我理解你,Captain,”娜塔莎的语调重新慵懒起来,“可能血清把你的固执同样增强了数倍,最该听取建议的不是我,而是你。”
复仇者联盟首次出战,应对的并不是多么强悍的神明或怪物,而是集体暴走的机器军队。
机器士兵横冲直撞的入侵毫无逻辑,比起毁灭地球,更多的是意图摧毁人类,因此在复仇者们发觉攻击尽数往人群密集处去后,史蒂夫立刻决定掩护并疏散群众。
起初娜塔莎也认同了这一策略,然而她很快破译出士兵运行程序,它们具备显著的规律,即服从于一个特定对象名——“将军”。
“将军”在数据库内并不突出,它大概率是个觉醒的机器士兵个体,篡改编程统率了这支可怖的军队。报复心、攻击性和去特殊化,是棘手的强敌。但在娜塔莎眼中,也是个愚蠢的赛博懦夫。
她飞至半空,匆匆交代完计划便脱离主战场,独自绕过庞大的机器军队。
彼时史蒂夫刚用盾擂碎一颗机器头颅,近在咫尺的自毁装置险些启动,他联络娜塔莎让她稍加等候,然而钢铁女侠已然降落到已空无一人的废墟前,和那具机器残躯无言相望。
被寂灭前,“将军”对外发送了最后一道指令。
打断回忆的是史蒂夫靠近的脚步,讽刺的言语还未彻底落定,娜塔莎还有余地收回,例如从前那些过火的玩笑。不过这一次,出于一抹说不清的憋闷,她痛快地选择无视。
“你的背伤得很重,娜塔莎。”似乎是无奈对方的尖锐,史蒂夫紧绷的嗓音缓缓放松,“我并不是埋怨你的聪明。或者你不认为这叫涉险,但要是你无数次把自己陷入绝境,那么总有一次我们会失去你,而你对我们很重要。”
好像无法理解史蒂夫的关怀,娜塔莎摇摇头,却难以直接拒绝这份好意。
斯塔克女士的私人医生完全能胜任战后处理,然而药物舔舐她肩胛伤口的时候,娜塔莎并未阻止史蒂夫擅作主张的照顾,仅仅是捏握拳头、咬紧牙关去展现坚强。
士兵的手法极其娴熟,洞察力也强得惊人,对于娜塔莎放弃高端医药设施走向实验室的决定,犹豫几秒就跟了上来,让她所期望的谈话得以展开。
娜塔莎绝不是在道歉。绝不是。
她仅仅是觉得该给美国队长一个机会真正认识钢铁女侠。
“你该庆幸被包裹在铁甲里,”所幸史蒂夫不是一般人,他温和地勾勾唇,“否则我速度再快也没办法让你只受这么点伤。”
“史蒂夫,看来你是真把我当小女孩儿了。”
蓝眼睛的女人惯用俏皮的昵称或随意的代称,正经呼唤名字会让人感到受宠若惊,随即便是脊背发凉的警惕——太反常了,她想做什么?
小女孩儿。没人会用这样的词形容娜塔莎·斯塔克,更不会认同这个说法。
哪怕气氛稍缓,也不代表问题得到了解决,因此她言辞里拒人千里的冷淡还是直率地摆了出来。
这是史蒂夫欣赏她的优点之一,不为人所动的坚定,说明她拥有跳出传统性别框架的特立独行,好似黑白之间的一抹灰——其实史蒂夫想用更鲜活的色彩描绘她。
他将无菌棉布轻轻盖到狰狞肉绽的地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语气重新变得严厉,态度却柔软:“我是认真的。娜塔莎,我需要你和我们能在一起。”
“天呐,用小狗一样的表情说这么霸道的话?Captain?”
感知到涂抹告一段落,接下来的缝合阶段不在计划内,所以娜塔莎漫不经心将盘发散下。
她的头发黑得像月光里滑落脊背一条血色溪流,腥气被名贵护理素的淡淡清香揉散,毛躁而凌乱,让史蒂夫意识到战友到底是位貌美矜贵的女性名流,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好意,怎会察觉不到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超乎寻常的关注。
“不是命令,是我个人的请求。”
史蒂夫已经学会对她的意味深长熟视无睹。
来自国民偶像的请求,确实难以拒绝。
娜塔莎起身抓过上次留在实验室的风衣外套。
灯光随响指照亮史蒂夫英俊的脸庞,金发仿佛夺走了白日烈阳的光辉,甚至显出几分神圣。娜塔莎看清他一如初见时真挚的神色。
那是一种隐晦的胜券在握,好像看透了钢铁女侠的退让。
任谁都能发现史蒂夫的谈判技巧与作战技巧异曲同工,他趁胜追击道:“接下来的记者发布会我可以拜托你吗?”
鬣狗似的媒体已经迫不及待将镜头对准横空出世的复仇者联盟了,他们大概率会拿城市的一片狼藉说事,只有冠有斯塔克之姓的富豪出面能让他们安心。
“那发布会之后呢?”
“什么?”史蒂夫疑惑。
“开场派对如何?鉴于我们首次任务就顺利完成?”
娜塔莎俏皮地眨眨眼。
重音并不在“我们”,姿态也毫无屈服的意味,但史蒂夫就是知道——她同意了。
从此之后在群众眼中,钢铁女侠有了固定前缀,属于斯塔克工业,属于复仇者联盟,属于……
属于美国队长的战友。
话音刚落,时空裂隙的众人陷入诡异沉默。
“好吧,融入集体,这是让Cap认同注册法案的第一步。比我想得要简单许多。”
开口的男人有着和娜塔莎如出一辙的黑发蓝眼,他瘦削的轮廓在酒吧流转的灯光下呈现某种近似冷酷的偏光,眼眸的情绪沉静,无端让人感到压力。在自我介绍阶段,他简单阐述平行宇宙概念后,贴心地用编号616标记自己,以便大家区分。
奢华酒吧没有侍应生,舞池盛满浪漫的爵士乐,令年纪尚轻的男孩忍不住摇晃,较为年长的男女则相互提防着,好奇的视线交错。
容貌虽存在些微不同,却同样聪明的斯塔克们对真相感到诧异。
“亲爱的,这肯定不是关键,”讲话的托尼褐发褐瞳,直直看向娜塔莎,“你居然低头了?向史蒂夫?我以为,‘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小鹿斑比,或许你习惯了不可一世,我可没有。”端酒杯敬他的长睫毛,娜塔莎调侃到。
“‘不可一世’,好词,送给史蒂夫如何?在他为了冬兵破坏我反应堆后就没再联系我,他不信任我,也没打算和我做朋友。”
“我喜欢听你喊他名字,像发脾气的小女友。”616抱臂冷不丁评价。
褐发托尼闻言翻了个白眼,首次认识到自己烦人,从果盘上拣出蓝莓,服药般含到口中。
相貌年轻的托尼性格同他特意造型的侧分短发般不羁,大概率仍在学院上学,如同指出老师教案错漏般举手,插话道:“没搞错吧?你的史蒂夫和你打了一架?”
“不打架难道坐下来吃烤肉吗?”褐发托尼比他疑惑多了。
“等等,你们的内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学院托尼敏锐地左右环顾,“有其他人为此受伤吗?”
好问题。给同位体致命一击。
“情况复杂。我原以为我能不惜代价,但事情发展远超我……和他的预料。”
在托尼·斯塔克的观念里,泪水通常是欢愉到极致的生理性反应,他绝不会为自己片刻的软弱买单。因此说完这句话,616面上不见任何悲伤,好像言辞间的歉疚是其他人的幻觉。
“发生了什么,你们害死人了吗?”
额前两缕发丝让说话的托尼瞧着温和许多——褐发托尼管他叫小触角——作为在场唯一没和史蒂夫闹掰的同位体,既然《超级英雄注册法案》必定出现,他得了解更多相关讯息。
“史蒂夫死了。”语罢,经历了残酷内战的616抹把脸,继续说,“所以我需要知道,娜塔莎,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想必不仅死了史蒂夫,但所有钢铁侠依旧心头一颤。娜塔莎是反应最大的,她几乎是用惊慌的目光打量着616,试图找到他撒谎的证据。
超级英雄那样多,唯有史蒂夫·罗杰斯是完美的精神领袖。
他们或刚进行完轰轰烈烈的内战,或还未领悟到为何推出注册法案,都不影响美国队长于他们而言是特别中的特别。
史蒂夫的死亡并非胜利的嘉奖,反而宣告了失败。
“我们不是切切实实身处时空裂隙,是平行宇宙在磁场频率无限趋于一致时,某人利用某种手段强行重叠位面,让共享精神波长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人就是你?”
回过味来的褐发托尼带着微妙恶意,抱臂审视着疑似始作俑者的616。主导权拱手让人实在不算愉快,而且监测平行宇宙的技术太过先进,挑战了他身为科学家的自尊。
616没直接回答,平静道:“先感谢我把丧尸·斯塔克给丢出去吧。”
“好了,绅士们,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回过神的娜塔莎缓解剑拔弩张的氛围,“寻求自己帮助算是合情合理,不过恐怕我的经历无法成为有效参考。”
“说说看?就像‘矮个子’说的,你刚刚讲的肯定不是关键。”
习惯当风云人物的学院托尼学不会矜持,他直勾勾看向异性的同位体。被称为“矮个子”的褐发托尼无奈扶额,随后视线一斜,落到另外的同位体身上。
哇哦,小触角的脸色真差,和得知迈克尔·杰克逊去世一样。他挑挑眉,腹诽到。
“Cap已经死了,总不会比现状更差。”
不难听出616言语里有隐晦的期待,他走前几步,此时娜塔莎才正视那双冰蓝色的眼。因疲惫而生的红血丝如密布罗织的理智,没有拦住一位独裁者的动摇。
“好吧,后来的事确实比团结一心重要得多。”
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霎时都朝她靠拢,好似等待投喂鱼干的小猫,娜塔莎似笑非笑地说:
“我把他睡了。”
“想要参考的话我不拦着,注意做好措施。”
哈哈真好笑,娜塔莎,你成功冒犯了认真倾听的我们!
等等。你好像是认真的。
“不想和史蒂夫度过狂野一夜,也可以试试结婚。”娜塔莎伸出左手。
一圈普通银质细环咬合修长的无名指,对比托尼们随手送给女伴的首饰,简直能说是“朴素”,然而镂空工艺别出心裁,雏菊花型钻托精致,看来她的丈夫亲自参与了设计。
婚姻是打着爱情旗号的委婉圈套。有人自投罗网。
见大伙如遭雷击的模样,娜塔莎故作好心地提醒:“guys,床上千万不要逞强,他有血清。”
“你们不是才认识不久吗?”学院托尼揉揉耳朵,努力使它们的红看起来正常一些,“不是质疑你的魅力。”
“你当然不会,谁迷恋我都不奇怪。行了,别紧张,结婚是睡了上百次之后的事!你们真该看看史蒂夫的求婚方式有多老土。”
“就这样?生理吸引战胜了Captain的老兵理念?”
全场数褐发托尼反应迅速。他尽量对和前队友永结同心表现得随意,用词的严谨反而表明他内心残余无可适从的迷茫。
与此同时,616的神色难得激烈变化,最终定格在失望上,搞不懂是对无法路径依赖的叹息,还是短暂做了被幸福刺痛的可怜虫。
假如史蒂夫还活着,听到娜塔莎的苹果派生活估计顾不上羡慕,面无表情的脸会为荒谬现实崩塌成一个苦笑。616都快忘记史蒂夫的笑容了,愤怒与悲伤的黯淡神采倒历历在目。
那封遗书摧毁了他强装的无情。
有时候温柔就是锋利尖刀,他无法想象史蒂夫用怎样的表情祭奠二人的友谊。
假如回溯到最开始,有先知告诉616献上身体就能避免所有的分歧、争吵和战争,不会再有超级英雄为之赴死,不必针对曾经的战友设计骗局,他完全能和史蒂夫坐下来好好谈谈心,直至如今依旧能够与他出去散步,两人的亲密取代仇恨成为新闻头版……
多值得的代价。他愿意给。
他愿意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眼见同位体钻牛角尖般开始畅想这条道路的可行性,本抱着调笑心态的娜塔莎对他们的肤浅认识感到一言难尽,不得不摆出指责的姿态。
“听着,家庭是天然的联盟,确实能提供容忍对方的借口,”她难得严肃地扫视一圈,“这是沟通的前提条件,我可没有利用史蒂夫的感情去谈判。”
托尼们再度沉默,没人听不出娜塔莎掩藏在字句间对伴侣的袒护。
“所以重点从来不是婚姻,用用脑子如何,斯塔克们?”
若有所思的学院托尼凝视娜塔莎指间璀璨的钻石,被她捏了捏脸蛋。
内战修正法案的扉页要写上什么?威逼利诱,还是爱和信任?
小触角眼见气氛持续低迷下去,皱眉问:“我以为Cap不会对斯塔克动心。”
“放心好了,他爱我。”娜塔莎翘翘嘴角。
“你认真的?”
佩珀狐疑地收回平板。
“当然了宝贝,向Cap展现我的知情识趣。”
拖长尾音的娜塔莎正打量面前的盾牌。自机器军队暴走事件过去半年,她和史蒂夫的私交愈发频繁,按以往她追求男性的步骤,是时候送点走心的礼物了。
修复工作基于战友兼科学家的身份,算作另一码事。
盾牌涂装她并未做太大改动,依然是美式理想主义热衷的蓝红,独立又融洽;仔细观察能看到盾面蒙盖哑光材质,能在高速旋转时令亮眼颜色变灰,加强肉眼动态捕捉的难度;最大的调整是自动吸附装置,需要使用者亲自体验后再调整。
“顺便帮我点份汉堡当下午茶。”
“你中午又没吃饭?”刚打算离开的佩珀在门口回身凝视娜塔莎。
“犀利!我猜大概没有。”忙碌的女总裁抽空向秘书卖乖,“别审判我了好女孩儿,饥肠辘辘呢,劳烦双倍芝士好吗?
待佩珀离开不知多久,盾牌修复告一段落,娜塔莎开始试验新增的回收功能。
运作良好,唯一不足的是后坐力,她感到右臂隐隐发麻——鬼知道史蒂夫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在每场战斗中徒手接盾的。
超级血清适应者获得的能力难不成还包含耐性?
史蒂夫的意志力强悍,前不久的任务,他硬生生熬着能让普通人当场瘫痪的重伤,等回到基地才放心晕倒在娜塔莎怀里。其中不乏肾上腺素的作用,但这份顽强仍让众人吃惊。
联想到此结束,饥饿在长时间用脑后迅速吞噬其他琐碎杂念,占据整座思维宫殿。
该问问我的汉堡上哪儿去了,现在没有比它火辣性感的了。娜塔莎取下眼镜。
“斯塔克女士,还在忙吗?”
醇厚的食物香气犹如攀井绳,让眼前发黑的娜塔莎抬首,顺绳瞧向光亮处。希望尽头是拿着纸袋的史蒂夫。
他应当是又到哪个公园采风去了,用以保持低调的鸭舌帽投落一片阴影,下半张脸和大卫雕像神似,比初见宴会时增添了几分游刃有余的迷人。
世界物质文化遗产真该把“美国队长的胸肌”加进去。
娜塔莎有足够的理由质疑史蒂夫对现代网购的尺码标准一概不知,目前他的每件衣服都能恰好勾勒傲人身材,沟壑丘陵皆美不胜收,足不出户就到了落基山脉旅游。
收回刚刚的心声,现在有两样火辣性感的事物都在吸引我。
“罗杰斯先生,您就是我的外卖配送员吗?”她从善如流地接话。
史蒂夫轻笑,无需娜塔莎多余解释,与她步伐一致地向实验室设置的休息室走去。
鲜嫩的牛肉饼仅受海盐调味,咀嚼时肉糜在齿间榨出汁水,芝士融化形成浓郁奶香,柔软地包裹舌头,连咽喉都充盈脂肪的甘甜,后泛舌根,勾得食客再次咬下一大口。
小冰箱恰好剩下苏打水和小半威士忌,突如其来的情调驱使史蒂夫简单调了两杯饮料,直至岩石杯内浅金色漩涡平息,他全程沐浴着娜塔莎戏谑的目光。
“必须说,你实在是个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Captain。”
“是吗?我的荣幸。”波澜不惊的史蒂夫坐到娜塔莎身侧,“可惜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定,属于他们的现实攻略类游戏跳出对战提示,娜塔莎气定神闲地无视对手玩家的暗示。
“我明白的,美国队长可以做英雄,妻子不可以,家庭注定会是你的软肋,甚至牺牲品。你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证,更别提其他人了。”娜塔莎堪称挑衅地说。
指尖轻挑地从锁骨划到小腹,她享受史蒂夫下意识绷紧肌肉的慌张。
平时复仇者联盟的休闲会议,克林特出色的视力总会在这时失灵,汉克默契地和珍妮特交换视线,索尔负责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在约会。钢铁女侠和美国队长的花边新闻之多,连蜘蛛侠荡过报刊亭都会买份报纸,舆论间接导致他们独处常伴古怪的暧昧气氛。
“娜塔莎,你还在生我的气,”重重叹气饱含纵容意味,史蒂夫反扣住作乱的手,“保护战友是潜意识,而且当时你的战甲经受不了敌人的同归于尽了。”
此时二人选择不去思考话题是如何延展到翻旧账的,关于理想丈夫关键时刻略显鲁莽的英勇,他本人不厌其烦,再三解释。
穷凶极恶的歹徒发动自杀式袭击,史蒂夫不可避免地遭到重创,大家心急如焚,尤其被他护至身后的娜塔莎。她记忆犹新,强撑到大厦的史蒂夫昏睡前紧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安慰。
包装纸团精准抛进纸袋,休息室十分安静,唯有窸窣碎响摩擦耳膜。
“记得‘将军’和我说过什么吗?”娜塔莎第二次向史蒂夫提及此事,“它讽刺我无法阻止超级英雄像它们一样被当成兵器,总会有朋友因我的自以为是而死。”
机器军队,地球首个拟人智能族群,隶属的君主是有头有脸的政客们,但提供基础设计的无疑是领先世界的斯塔克工业。
觉醒如新生命诞生,娜塔莎是“将军”的母亲。
它知道,母亲不爱它们。
废墟残躯是“将军”设置的诱饵,娜塔莎早早就把追踪的本体坐标发送给了复仇者。
机器军队即将集体自毁,所幸浩克及时砸碎了其中一个行动迟缓的士兵,不出娜塔莎所料,“将军”的阴谋就此终结。消亡前它的眼灯闪烁几下,仿佛带着恨,又好似某种嘲弄,于是预感不祥的史蒂夫向来相信直觉,朝娜塔莎的定位飞奔而去。
“将军”深知娜塔莎的傲慢,它在机器残躯内埋藏了定时炸药。
发布会顺利召开,庆功派对结束,娜塔莎领史蒂夫上了顶楼。
夜景华美,城市仿佛一面倒映天空的镜子,星光隐匿人间。静谧令娜塔莎放松了警惕,把对“将军”预言的担心以探讨口吻讲述出来,比如超级英雄监管制度不完善可能引发的社会恐慌,以及怎样将政权对超级英雄的控制降到最低,与如何落实英雄隐私保障措施。
彼时的钢铁女侠远不如现在坦率,俏皮话夹杂真心话,边抱怨劳碌命边喝葡萄酒,喝干净了就软绵绵地拥抱美国队长,赞美国宝级翘臀,次日还倒打一耙地吐槽他喝醉爱黏人。
饶是如此,史蒂夫照样情愿做她唯一的倾听者。
毕竟娜塔莎没有忽视史蒂夫的忧虑。
“Cap,别让它的话应验。”拉回当下,娜塔莎请求他,“英雄的结局不是只有牺牲。”
侧身拿纸擦掉她嘴角的芝士酱,史蒂夫学会了即兴的打趣:“收到,长官。要照顾好自己,我是,你也是。”
兴许是指连续几日靠咖啡和快餐的昼夜颠倒,看来佩珀的转述增添了许多额外细节。不得不说生活方面的混乱娜塔莎的确心虚,由于咖啡因耐受力提升,熬夜过度她常头昏目眩。
“我为你的盾牌费尽了心思,你就这样回报我?”嘴仗她还是不会让。
“谢谢,我刚刚看到你试验的新功能了,”史蒂夫停顿片刻,“那也是礼物吗?”
“一时兴起,比礼物差点意思。”
暗暗骂了句自乱阵脚,娜塔莎眼眸闪动,悄悄观察收到馈赠的人是否感恩戴德。
有瞬间史蒂夫体内的原始冲动翻涌,险些取代坚持至今的清醒,战场上不曾错拍的心脏此刻唐突加快。他平时有多么尊敬娜塔莎的坚强聪慧,就有多么珍惜她不多见的脆弱笨拙。
娜塔莎社交假面后的真心是伊甸园禁果,让史蒂夫被蛊惑得目不转睛。
突然,一个生动的肆意笑容在她的面孔绽放,鲜活得好似上世纪被画家捕捉到的原野花朵,在微风里摇曳生姿,比贵妇裙摆、低垂夕阳和礼赞烟花都要美丽许多。油画框钉死在墙,犹如世界素来施加给强者的规则,然而娜塔莎在层层约束下张扬着个性,透过纵横堆叠的颜料尽情呼吸,向观赏者证明她拥有绝对的自我。
“上帝啊,你瞧上去非常想吻我,史蒂夫。”她的尾音像在舔舐聆听者耳垂。
宿命感是即视感福至心灵时人类产生的淡淡惆怅。
情话套系成扣栓紧身经百战的士兵咽喉,近乎窒息的亢奋状态持续两秒,史蒂夫出奇沉稳地注视娜塔莎的蔚蓝眼眸,磅礴爱意决堤冲毁毫无意义的原则。初见起的互相吸引就撰写完前奏,后续不和谐的音符意外谱成合格的间奏,终于推动这首疯狂的小夜曲走向高潮。
“我可以吗?”他的指腹亲昵地摩挲撩拨者的脸颊。
HELPLESS。
彻底沦陷与无药可救共享一个单词。
不嫌弃我的嘴唇尝起来是芝士汉堡味的话。
再混合些威士忌苏打如何?
Captain,干脆趁此机会查收你的礼物吧。
没问题。对了,Nat,你整个晚上都空闲吗?
……我会想念卧室的大床。
“Javis,lock the door.”
“声纹检验通过,最高权限人:史蒂夫·罗杰斯。好的,已为您锁门。”
第一次竟然在休息室?狂野。616在心里客观地评价到。
褐发托尼紧紧合眼,仿佛这段回忆是烂俗电影的爆米花情节,拒绝接受任何想象趁虚而入。
小触角并没有指望娜塔莎说得如此事无巨细,抿唇怀疑人生。
唯有学院托尼的大惊失色中暗含一丝跃跃欲试。
“准确来讲是第一到三次,”娜塔莎少有能倾诉婚姻细节的对象,不由多说了些,“第四、五次是被前任发求和短信,那是我头回被史蒂夫弄晕过去。”
她的用词精准,托尼们立刻反应过来“弄晕”的次数大于等于二,同位体的直白讲述如同不够幽默的荤话,反而叫人更加无力招架。
学院托尼思维活泛,好奇地问:“他还会吃醋?”
“甜心,是人就会有私欲,何况史蒂夫的人性光辉闪耀呢!”
“言归正传,娜塔莎的成功途径偶然性实在太强,”小触角脸色发白,“主动交付信任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哪怕对方是向来真诚的Captain。”
首先,机器将军的话提醒娜塔莎关注超级英雄深陷的政治舆论。
其次,史蒂夫为救她受重伤,说明正义之士的软肋需要被保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相爱让他们无条件地相信并支持彼此。
不过爱是难以控制的变量,纵然是托尼·斯塔克都保证不了情感的流向。其中大部分托尼甚至隐含阴冷的怒火,自认有理有据地恨着史蒂夫,却始终抱有毫无道理的希望。
哀怨的不是分道扬镳,而是他们的爱迎来了末日。
娜塔莎摇摇头,微笑道:“注册法案是我和史蒂夫一起修正的,妥协并不容易,我们吵架的劲头比相爱前还要激烈。可他会坚持晚安吻的传统,也从未缺席过约会。法案生效当天,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的眼泪落在我颈窝,特别烫。”
616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自己无法体验的理想发展。待故事完结,听到怀孕的小触角情不自禁下移视线,又立刻礼貌地挪开。
“是女儿,上周刚满一岁,”傲气的脸沾染柔情,娜塔莎放软嗓音,“所有人都爱她,傻爸爸史蒂夫非常老派地拍了大手握小手的照片,还专门设成头像。”
环顾四周,同位体或微妙复杂或惊叹欣慰的神情尽收眼底,褐发托尼撑脸问:“万一你想当总统,你的史蒂夫都会二话不说去游行拉票吧?”
娜塔莎戏谑地说:“‘总统小姐,注意用词’。他会在我的演讲稿上这样批注的。”
美国队长讨厌政府。
史蒂夫·罗杰斯喜欢娜塔莎·斯塔克。
两相比较,娜塔莎仍然坚信史蒂夫会和她站在一起。
酒吧暖色流光猛地闪烁几下。酒吧是重叠媒介,时空裂隙不存在电力,也就没有电压不稳,因此616知晓这场会议也许某位要先退出了。
“有谁发现他的‘斯塔克’不见了吗?”学院托尼左顾右盼。
暴露真实目的后,616提过:进入时空裂隙需要抹去同位体在各自位面的存在感,代表在此期间他们会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消失。假如哪个位面的亲朋好友记起有关“斯塔克”的事,属于那里的同位体就会解除重叠状态。
“大概是……”小触角自觉没感到奇怪,目光投向钢铁女侠,“娜塔莎?”
“Cap打电话问佩珀我去哪儿了。”并不意外地阖眸仔细聆听杂音,娜塔莎轻笑,“可怜的女孩儿,史蒂夫的问题让她脑袋疼。”
感知到史蒂夫的慌张,她施施然起身,利落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她仅停留酒吧四十分钟左右,因此眉宇间的轻松愉悦显而易见,仿似不是强行卷入了时空裂隙,而是找咖啡厅误闯书店,是无伤大雅的偶遇。
“616,我是你听取的第几条建议?”娜塔莎猜到这不是616的初试。
“你是注册法案修正参考第47条,”挽起嘴角的616作出他的道别,“谢谢分享,娜塔莎。”
众托尼注目下,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在独留隐约轮廓时再度开口,风声呼啸快要淹没已经模糊不清的声音。
“绅士们,我丈夫来接我了。有缘再会。”
祝你幸福美满,祝你理想长存,祝你得偿所愿,钢铁女侠。
等确定娜塔莎离开了时空裂隙,有效沟通便到此为止了。
学院托尼立马不满地嘟囔为什么这么久没人发现他不见;小触角开始尝试去更换酒吧重复播放的唱片;拿出电脑撰写会议记录的616抽空调了一杯威士忌苏打。
褐发托尼躺倒在真皮沙发上,回想娜塔莎有关家庭与爱情的解读,还有她临走讲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吐苦水聊近况秀恩爱,简直像在举办姐妹沙龙!
当然,我绝不是想要和cap恋爱。
托尼·斯塔克们腹诽到。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