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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地点在一栋老建筑的顶层，四周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下方灯火璀璨的美因河。来宾大多是金融从业人员，还有几位政客和他们年轻漂亮的助手。
棕发男子来得不早也不晚。他身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衣最上面的纽扣没系，领口随意敞开着。他在门口和女主人握手，微笑着说了什么，逗得她忍俊不禁，手轻轻拍打他的小臂。在大厅温暖柔和的光下他看起来格外自在，仿佛天生就该存在于这里，仿佛对葡萄酒产区颇有见解。其实不然，他懂的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透彻。但房间里的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他的目标就在窗边。五十多岁，带着一块积家万年历三问腕表，正在和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打情骂俏。棕发男子没看。他不需要看。他走到吧台，要了一杯他根本不会碰的威士忌酸，然后和酒保闲聊起来。
走廊另一侧，后厨的门敞开着，一排侍者鱼贯而出。白衬衣，黑马甲，一模一样的领结，整齐的托盘。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中等个头，相比起来更瘦一些。他看起来是个相当侍应生的侍应生，还没走到下一张桌子，你就会把他的脸忘得一干二净。他的表情是高档餐饮业训练的优秀范本：礼貌的空洞，专注，但还是空洞。就像背景的沙龙音乐，悦耳肤浅的弦乐轻轻从耳膜滑过，不留下一丁点痕迹。他放下酒杯，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会想也许是钢琴家，或者是周末兼职的医学生。
他的目标也在大厅里。这是巧合，也不是。
金发男子穿梭于人群之中，如同流水穿过河石。人们从他的托盘上取走无酒精的鸡尾酒，并不会施舍什么眼神。有一位女士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穿透过他，就像穿透家具。他早已习惯这一切。他需要这一切。
21点17分，金发男子端着一个摆满意式烤面包的新托盘路过吧台，棕发男子正端着他那一杯冰已融化大半的威士忌转身。似是有一瞬失去了对自身位置的精确感知，他差点碰到他，但还是侧身躲过了，空着的那只手伸到托盘下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只是一个若隐若现的接住动作。
“对不起。”
金发男子轻轻停顿，没有抬头看他。
“没关系。”
他回到工作。棕发男子的目光像任何人会做的那样，自然而然地随着直至他消失在人群之中——那是追踪移动物体移动的本能反应。白衬衣，黑马甲。然后转过身，看向夜空之下的美因河，看向他永远不会喝的威士忌，看向他的目标。
一只手伸过来从托盘中取走一块食物，中指上有淡淡的黄色，是焦油和尼古丁残留的痕迹。手的主人没有说谢谢。金发男子并不在意。因为此人很快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任何话了。他继续穿梭在寒暄与夸夸其谈中，还是能看到那一套深灰色西装的背面。那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姿态近乎纪律性的存在，但又不完全一样。军人的站姿是在等待命令，而他的站姿更像是早已决定好要做什么，只不过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会被大多数人解读为自信的张力。一种结构感。
金发男子转向，走到另外一群人旁边。大厅里有二百零五人，深灰色西装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当棕发男子沿着走廊向西翼走去时，尽头的洗手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金发男子从厨房的后门溜进小巷时，他正和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阳台上，侧对着玻璃，笑着听她讲话。
他们在同一栋楼里待了三个小时。距离最近时，他的手几乎碰到了他的托盘。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
他们两个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