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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蒙德的更衣室從來不是個安靜的地方。
在這裡,性別的標籤往往比球衣號碼更具存在感。空氣裡經年累月地交織著各種頂級 Alpha 與優秀 Omega 的化學殘留——侵略性的烈火、辛辣的煙草,或者帶著討好與安撫意味的甜膩果香。那些本能的拉扯、信息素的暗中較量,在 Jude Bellingham 眼裡,不過是綠茵場之外的某種嘈雜背景音。
身為一個 Beta,Jude 的世界非常乾淨。他沒有發情期需要焦慮,也不用在易感期時像頭野獸般尋求築巢。洗完澡後殘留的肥皂味,就是他身上唯一的氣息。他用絕對的理智在身體周圍築起了一道隱形的牆,在這個被基因支配的世界裡,他只相信汗水、跑位,和握在自己手裡的掌控權。
直到 Haaland 推開了那扇門。
那股帶著北歐風暴般凜冽、混雜著乾燥苔原的信息素,在一瞬間填滿了更衣室的所有縫隙。那是強大到近乎失控的 Alpha 氣場。Jude 看見隊裡幾個年輕的 Omega 幾乎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一些平時自命不凡的 Alpha 也收斂了聲張。
但當 Haaland 朝他走來時,Jude 只是平靜地站起身。
「嗨,我叫 Erling Haaland。」挪威人伸出寬大的手掌,低頭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初來乍到的審視與野性。
「Jude。」兩手交握。沒有信息素的碰撞,沒有本能的排斥或吸引。Jude 的掌心乾燥、溫熱,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鏡子,毫無波瀾地映照出這個被所有人敬畏的頂級 Alpha。
Haaland 的動作在那一瞬間有了極其輕微的停頓。在過往的人生裡,所有人接近他,不是帶著對高階 Alpha 的臣服,就是帶著渴望被標記的試探。但在 Jude 這裡,Haaland 第一次觸碰到了「空白」。
那時候 Jude 以為,這份空白就是他們最安全的距離。他可以在場上毫無保留地為這個挪威怪物送出致命直塞,然後在場下,繼續當一塊不被本能動搖的礁石。
Haaland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Jude 說不清楚。
或許是某次冬訓大雨,兩人在力量房加練到深夜。Jude 因為一組過載的深蹲而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墊上,胸口劇烈起伏,渾身被汗水浸透。
Haaland 拿著毛巾走過來,沒有像往常一樣隔著距離扔給他,而是順勢在 Jude 身邊坐了下來。
那一刻,Haaland 剛剛結束高強度訓練,體溫高得嚇人,後頸腺體散發出的苔原氣息濃郁得近乎實體化。那種壓迫感直衝大腦,理智告訴 Jude 應該拉開距離,因為靠近一個荷爾蒙過剩的 Alpha 是危險的。
可 Jude 沒動。他只是偏過頭,用那雙因為疲憊而微微失神的黑眸盯著 Haaland。
「你身上很乾淨,Jude。」Haaland 突然開口,嗓音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顆粒感。他沒有看 Jude,而是盯著前方,大掌有些焦躁地抓緊了手裡的毛巾。
「我剛流了兩公升的汗,Erling。」Jude 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知道我不是指那個。」Haaland 轉過頭,兩人的距離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得極近。Haaland 抽了抽鼻子,那雙非人的藍色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困惑、卻又無比炙熱的暗芒。「別人的味道都很吵。Omega 的味道在求偶,Alpha 的味道在挑釁。但你這裡……什麼都沒有。我靠著你,這裡就安靜下來了。」
Jude 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那是 Haaland 第一次表現出對他的渴望——不是源於捕食者的佔有欲,而是一隻在信息素風暴裡疲憊不堪的獵犬,突然在荒原上找到了一口清泉。
從那天起,Haaland 的眼神變了。
在賽場上,Haaland 進球後不再只是跑向看台,而是會跨越半個球場,準確無誤地將 Jude 狠狠揉進懷裡。挪威人高大的身軀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將下巴死死抵在 Jude 的肩膀上,像是在貪婪地嗅聞著 Jude 頸窩裡那抹肥皂香。
「Haaland,你抱得太緊了。」在無數次這樣的慶祝裡,Jude一邊笑著一邊試圖推開他,但耳根卻在對方滾燙的呼吸下悄悄泛紅。
「不緊。」Haaland 在他耳邊低吼,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誓主權,「我需要這個。」
這種越界的親密開始滲透到生活的每個角落。
大巴上永遠相臨的座位、食堂裡被特意推到面前的餐盤、甚至在 Jude 玩手機時,Haaland 會毫無預兆地走過來,將巨大的腦袋靠在 Jude 的大腿上,閉著眼睛任由 Jude 的手指僵硬在半空。
Jude 試圖用理智去剖析這一切。他告訴自己,這只是隊友之間建立默契的特殊方式。可每當深夜,他看著更衣室鏡子裡自己那具平凡的、沒有任何性徵腺體的身體時,心底那股被壓抑的酸澀就會像潮水般湧上來。
他只是個 Beta。他給不了 Alpha 想要的靈魂共振,也無法在對方的易感期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安撫。
他想。
Haaland 現在的依賴,或許只是一時的新奇罷了。
這種自欺欺人的平衡,在多特蒙德那個潮濕的雨夜被徹底砸碎。
那是歐冠淘汰賽前夕,Haaland 的易感期毫無徵兆地提前了。當 Jude 按約定來到 Haaland 的房間準備討論戰術時,剛一推開門,鋪天蓋地的苔原信息素險些將他掀翻。
房間裡一片狼藉,窗簾緊閉。Haaland 坐在床邊的陰影裡,上身赤裸,皮膚因為高熱而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後頸的腺體高高腫起,散發著近乎暴烈的焦躁氣息。
「……出去。」Haaland 撐著膝蓋,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沙子,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用最後的理智死死克制著自己翻湧的本能,不想傷害到眼前的人。
Jude 的腳步頓在原地。身為 Beta 的本能催促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當他看到 Haaland 因為極度忍耐而微微顫抖的寬闊肩膀時,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那口空氣裡全是壓迫感——然後反手關上門,反鎖。
「你需要抑制劑,或者……一個 Omega。」Jude 一步步走過去,聲音很輕,卻帶著他一貫的冷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隱藏在球衣下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我不要那些。」Haaland 猛地抬頭,那雙眼睛已經被易感期的血色完全侵佔。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巨獸,在看清來人是 Jude 的瞬間,壓抑了數個月的渴望終於如山洪般爆發。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過去,大掌死死扣住 Jude 的腰,將他整個人掀翻在柔軟的床鋪上。
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Haaland 整個人壓在 Jude 身上,滾燙的呼吸瘋狂地噴灑在 Jude 的頸窩裡。他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偏執地用高熱的嘴唇去摩擦 Jude 乾淨的皮膚,試圖將自己的苔原氣味強行醃漬進這個 Beta 的骨血裡。
「Jude……Jude……」他一聲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讓人心碎的脆弱。
Jude 躺在床鋪間,仰頭看著天花板。他能感覺到 Haaland 的心跳快得驚人,也能感覺到對方因為無法標記自己而產生的、近乎絕望的焦慮。這具身體是個 Alpha,擁有著能輕易摧毀他的力量,可此時此刻,這個 Alpha 卻在用一種近乎祈求的姿態抱著他。
理智在心底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Jude 抬起手,指尖抵在 Haaland 胸前硬挺的肌肉上,指甲微微掐進肉裡,帶來一絲疼痛的清醒。
「你知道我沒有信息素不能安撫易感期的你,也沒有腔口能懷孕,對吧。」
Jude 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殘忍得像是一把手術刀,試圖剖開兩人間最現實的鴻溝。他看著 Haaland,眼底深處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等待被宣判的戰慄。
Haaland 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 Jude。易感期的潮紅還未褪去,但那雙藍色眼眸裡的瘋狂卻在這一刻凝聚成了某種無可撼動的實體。大掌移上去,溫柔而強硬地扣住 Jude 的後腦勺,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我並不在意這些事,我只在乎你。」
挪威人低沉地宣告,每一個字都砸在 Jude 的心尖上。
「沒有信息素,那我就去記住你流汗的味道、你高興時的體溫。沒有標記……」Haaland 俯下身,牙齒洩憤般地在 Jude 毫無腺體的後頸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 Jude 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換來對方更緊的擁抱。
「那我就在球場上、在所有人面前抱緊你。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Jude,我的本能告訴我要佔有你,不是因為我是 Alpha,是因為我是我。」
那是 Jude 聽過最不符合 ABO 法則、卻也最動人的告白。
最後一絲理智防線在剎那間分崩離析。Jude 閉上眼,眼角逼出了一點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動容的生理性淚水。他終於不再抗拒,抬起雙臂,死死地勾住了這個挪威人的脖子,任由自己主動沉溺進這場不講道理的、專屬於他們兩人的暴風雨中。
沒有基因的指引,只有靈魂的甘願臣服。
那天之後,多特蒙德的魔鬼主場迎來了一場大勝。
當終場哨聲響起,威斯特法倫球場的看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Haaland 在最後一分鐘接到了 Jude 穿越三名防守球員的精準直塞,暴力抽射破門。
沸騰的人海中,Haaland 沒有跑向平日習慣的死忠看台,而是站在原地,轉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直勾勾地鎖定了那個正朝他跑來的年輕中場。
Jude 剛跑到身前,就被一雙巨大的手臂猛地撈了過去。
Haaland 的動作粗暴得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裡,高大的身軀帶著剛結束比賽的滾燙熱度與汗水,當著全場八萬名球迷與無數轉播鏡頭的面,狠狠地將臉埋進了 Jude 的頸窩。在那個沒有腺體、被世俗認定為無法標記的地方,挪威人泄憤般地用牙齒重重磨蹭了一下。
這不是 Alpha 對 Omega 的生理標記。
這是一個人,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唯一的、無可替代的靈魂。
周圍全都是刺耳的嘈雜聲、隊友們湧上來的推搡、還有空氣中各色混雜的信息素雜音。但 Jude 被鎖在這個熟悉的懷抱裡,聞著那股只屬於 Haaland 的乾燥苔原味,突然在萬千喧囂中笑出了聲。
他抬起手,同樣用力地回抱住身上的巨獸,在對方耳邊低聲笑道,「聽到了嗎,Erling?所有人都在為我們歡呼。」
沒有基因的指引,沒有本能的催化。
在他們的世界裡,他就是他唯一的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