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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98年里最灾难的一天,里昂想,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可是眼睛却分外明亮,雪莉和克莱尔站在她旁边,三个姑娘迎着日出走,里昂想,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女孩当警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当里昂从警校以优秀成绩毕业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也许会是警察局里光鲜亮丽的新人,也许会是未来老练的女警,这一切都是她对未来最平凡的想象,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然后老老实实工作踏踏实实死去。
现实总是这样的,当里昂举枪打爆第一个丧尸的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有些反胃,紧握方向盘的手用力的泛白,在加油站遇见的克莱尔坐在副驾上,她开口说了些什么,里昂没把握自己听清了,但她依旧很感激克莱尔缓解压力的行为。不大的车厢里两个女孩正在和生死时速,被迫分开后她们都在想着,真希望这只是场噩梦。
里昂几乎是含泪射杀了本应是自己同事的丧尸,那条“Welcome Leon”的卡纸横幅还在办公室里高挂着,她的新同事们还给了她礼物,但是没一个人能来庆贺她解开了同事们的迷题,所以在看到各种纸条上的“幸好你不在这儿,菜鸟。”时,她真的快要崩溃了。她真想自己早些来到,而不是因为失恋喝醉酒宿醉错过了报道时间。
里昂给了马文最后一枪,女孩崩溃的蹲在地上哭泣,她再也不能忍受了,为什么她会遇到这些操蛋的狗屎事情?枪杀自己的同事,被迫逃离一个怪物的追杀,她不仅崩溃而且愤怒,甚至只能小声的啜泣,她无声的哭嚎,唯恐二层的怪物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觉得胃里有酸水在翻涌,根本就没吃东西的女孩差点吐出自己的胃酸。但不是时候,里昂告诉自己要坚强,她出门时打的淡妆已经被泪水和血水糊脏了,在这种危机里没谁会在意这个,她自己也是同理,确保没有泪水遮掩视线后,里昂抹了把脸,毅然决然走向地下通道。
她在车库遇见了艾达·王,在枪械店里遇见了绝望的父女,她的心仿佛要沉到胃底,酸涩的感觉烧的她心口痛。
“别太在意,女孩。”艾达这样和她说,不论她的身份是什么,里昂都不想管了,在这样的末日里遇见一个理智的活人本就不容易,再去斤斤计较就显得太不近人情。“……我没法置之不理。”里昂坚定的说,她想起幼年时遇见的警察,她从被救助的那一刻起就有了救助他人的愿望,这也是她决定成为警察的理由。
“我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这样的人,才决定成为一名警察。”里昂坚定的说,她的所有青涩都将在1998年9月29日的晚上抹去,艾达沉默着,她可能有点心疼,但她没说出来,她让女孩跟上,里昂知道自己赢了,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她还做了什么呢?钻了下水道,躲避了变异鳄鱼,做了任何一个女孩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她已经做了,并且相当坚强。
她们坐上缆车,在为数不多的安全时间里喘息,艾达受伤了,她的肩膀也还在作痛。女孩有些焦虑,她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还有克莱尔,里昂回想起在警察局后门与克莱尔的短暂相遇,现在想想幸亏克莱尔没进去,不知道有个大块头暴君会追杀她们到天涯海角。里昂深呼吸,她开始安慰艾达,女人总是了解女人,她想要艾达知道她自己不是负担,但这对于伤员来说依旧只是句苍白的言语。
里昂坐在她身边,无措的像只兔子,她吸了吸鼻子,无力感缓慢涌上她的四肢。
“嘿,里昂,看我。”艾达轻轻捧住女孩的脸,变戏法一样掏出张完好的湿纸巾,把糊掉的妆,怪物们的血,还有可能是下水道的脏污一并擦掉,随后掏出根口红,在里昂惊讶的目光中涂上她的嘴唇。“这样好多了。”
里昂很白皙,但是唇色很淡,艾达惯用的亮红色衬的女孩看上去精神不少,她看上去应该在书咖、影院或者是酒吧,而不是在生化公司的老巢里摸爬滚打找病毒,尝试活着逃出去。艾达知道自己在利用她,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柔软下来。你看上去很漂亮,艾达这样对她说,里昂有点脸红,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肯定狼狈不堪,脸上刚刚被湿纸巾擦过的地方有点火辣辣的发痛,那里肯定肿起来了。
艾达把口红塞进她的上衣口袋,说,我把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平安回来还给我。
她确实还活着,非常幸运,也因此知道了更多的真相,她有点脱力,觉得力气都用光了,亚妮告诉她艾达并不是FBI,她想过这一问题的答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的信任在对峙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里昂清晰的认知到这是不可避免的。艾达对着她举枪,她在挣扎过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那根口红还在她的口袋里,里昂觉得它无端变的冰凉,贴在胸口冻得她发抖。
她先放下的枪,她自认倒霉,她真的很喜欢艾达,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可能和艾达在日常中遇到时,她们会热烈的讨论对方适合怎样的口红色号。
在断裂的铁架桥上她没能抓住艾达,她在挣扎中忽视她左臂的疼痛,那里为艾达挡过一枪,现在只剩下脏污的绷带,没有加重感染真是她遇到的最好的事。
她在平台上和暴君厮杀,用好运得来的火箭炮轰碎了这个混蛋,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强抓住了火车的栏杆。
她检查过艾达的那把枪,枪里没有子弹,女孩抿着嘴,她们对峙的场景像是一盘棋,艾达算准了她的软弱。
里昂瘫坐在车厢分节的地上,掏出那根口红,最终和它将腕带一起抛弃在即将崩塌的隧道里。
她和克莱尔抱在一起,两个女孩从这刻起共享生存的喜悦。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吗?里昂·斯科特·肯尼迪?”
“……是的。”里昂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她的伤口刚刚经过了专业的处理,脏污的衣服却没能换掉。
她省去了一部分琐碎的细节,基本上是全盘告知,她就那么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审讯结束。
她被关起来了,里昂纳闷的待在房间里,但最起码这里有洗浴室,有干净的衣服,还有——双向联通电话,只能打向另一边的屋子,那是克莱尔被隔离的房间。
“我起码得感谢他们没有剥夺我们说话的权利。”克莱尔绕着电话线抱怨,里昂轻声笑着,但她们同样也知道这条线路依旧被人监视,她们是幸存者,也是危险的可能性。她们聊东聊西,从9月29日之前在做什么,本来应该在干什么,以后想要干什么,再聊到怎么逃出的实验室,怎么打爆丧尸的,里昂嘟囔着说不公平,凭什么克莱尔能拿到榴弹发射器,电话那端传来清脆的笑声,克莱尔安慰她说,不管怎样,我们活下来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们依旧闲聊,期间她和克莱尔都在送餐时间向人询问过雪莉的下落,但是没人能回答她们,里昂很清楚雪莉遭遇了什么,在逃出生天的时候她们立即交换了情报,在得知这个小女孩经历了什么之后,里昂温柔的抱住雪莉,女性的特有柔软心理在这样的孩子面前总是会被激发出来,所以现在,无论是克莱尔还是里昂都很关心雪莉的安全——雪莉曾被注射过G病毒,这是必须面对的难题。里昂不敢想象政府的抉择,抹杀可能一劳永逸,但这绝对不是这个女孩该有的结局。
“嘿,我不是和你说,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吗。”克莱尔在晚间聊天的时候对她说,里昂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自己应该说话,于是她答了个“yes”。
“事实上,我看到过他留的纸条……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对吗?”里昂不太确定的问,主要是那张纸条上的话太过轻佻,克莱尔听到后难受的呻吟了出声。“相信我,他不是那种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写那种纸条,但现在想想,可能是他的秘密任务吧。”马尾女孩的声音在电话线一端突然兴奋的说,她一定要带着里昂认识克里斯,不然她老哥的形象就全毁在一张留言上了。“其实,他们通知我明天解禁,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克莱尔有点担忧“你呢,里昂?你会没事的?”里昂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克莱尔自己是警察,政府肯定会留她更久用于处理繁琐的杂事,但她没办法在安慰克莱尔的同时安慰自己,于是她沉默了一阵,对克莱尔说总会没事的。
里昂咬着腮边肉,她差一点就会骂出声。他妈的,谁他妈会用一个小女孩的安全做保险呢?“她依旧是一个不稳定因素。”黑西装的高层这样和她说,里昂几乎是恳求,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何况雪莉还那么的可怜,里昂回想起刚刚和雪莉见面时对方激动的小眼神,心里没由得一种酸胀感。现在小姑娘还呆在隔壁的候讯室,刚刚分开时她明显的看到了女孩眼睛里求救的信号。“但,也许,我们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护她,肯尼迪小姐。”这话让里昂的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她迫切地看向他,祈求般说着“please”。
克莱尔侧着身子趴在车厢地板上,那个渗人的怪物正在吞噬着整节车厢。雪莉紧紧靠在她身边,“克莱尔!抓住我的手!”然后整节车厢断裂开来,彻底泯灭在火海里。
“……”里昂·肯尼迪彻底沉默下来,她看着这一纸协议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相信你的能力,肯尼迪小姐。”美国联邦政府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其实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种职位,所以当艾达自称FBI的时候她没怎么多想就认可了。政府与国家,她以为她在警校里已经了解的够多热爱的够深了,女孩看着这张纸,最末尾的注释是:以上述协议为条件保证雪莉·柏金的人身安全。
“我想去克莱尔住的地方看看,也想和里昂一起去兜风。”雪莉这样说着,三个姑娘牵着手朝着阳光走去。“嘿,你们两个可以领养我,然后我们还可以养宠物,猫、鹦鹉,我妈妈总认为宠物太脏,我还想学钢琴,我想……”
“我需要雪莉待在我身边,拜托,我要亲自保障她的安全。”里昂咬着牙说,除开在这什么狗屎训练营的时间,她的其余时间一定要陪着雪莉才行。“虽然我们很想这样做——但这不可能——肯尼迪小姐,我们会提供你们相处的时间,这件事情待定。”黑西装这样说,接着他又抛出协议里的“服从命令”。
“我们可以保障雪莉·柏金的安全,但同时,我们也需要你的助力。”
该死的政治阴谋,还有该死的未来。里昂低下头,对方的手拍在她肩膀上,就像是前辈对上新上任的菜鸟。
女孩僵着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在大门打开时虚着步子走出,雪莉跑到她面前,里昂只是蹲下来抱住她,她没说别的什么话,雪莉喊她的名字,过了一会也不出声了,她们俩就这样抱着,直到看护人员说,你们可以出发了。
出发去哪儿呢?里昂肯尼迪看向车窗,雪莉睡在她的臂弯里,政府为她们准备了房子,可她与雪莉并不能时常见面,克莱尔想要见雪莉也需要经过重重检查,只是这时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里昂轻吻雪莉的额头,像是温柔的母亲一样搂紧她,她知道以后面对她们的是更多的腥风血雨,只是,只是…里昂哽咽住,到底没能想出什么辛辣的词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