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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傍晚，图书馆已经闭馆，韩吉和利威尔一人抱着一摞书走出来，管理员在他们身后锁上大门。
每次和韩吉在一起，利威尔都会经历人生最多的二手尴尬——就在刚才，韩吉在图书管理员“又是她”的注视下把电脑、iPad、充电器胡乱塞进包里，手忙脚乱间把实验的记录和笔记撒了一地。两人把一地的纸张捡起来之后，她又在管理员不耐烦的注视下一本一本在自助柜台上扫着怀里书的条码，都是她半个下午从图书馆的各个角落搬来的所谓“闲书”，好不容易扫完十多本书，下楼梯时又差点撒到地上，利威尔干脆帮她拿一半，才终于能带她从图书馆脱身。他低头去看韩吉又借了什么书——《出埃及记》、《逻辑哲学论》、《阿赞德人的巫术、神谕和魔法》、《为什么世界不存在》、《变形记》、《历史决定论的贫困》——利威尔觉得她对闲书有很大误解。
网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希纳大学的校园里有恋人在牵着手散步，考试季还没有到，天气在转好，春天果然是最好的季节。
“利威尔——”韩吉像平常一样拖长他名字的尾音。
“什么。”
“明年咱们这一级就分不到宿舍了，咱们两个合租吧。”
“没门。”
“求你了，要不然我就要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也太贵了……”
还不是因为你在宿舍的好名声传遍了全年级——房间乱得脚都没地放，半夜不睡觉还为新发现大呼小叫，在房间里偷偷养小白鼠，在公共区域的餐桌上做电解。而且，他觉得韩吉大概也清楚自己的毛病，所以根本不会虐待妮法和纳拿巴，所以不会主动邀请她们一起住，混蛋眼镜。
“不可以。”
“我发誓我不会弄小白鼠了，下学期我想搞的事情都必须要在实验室做，因为需要光学显微镜和纯化蛋白质，所以我最多是晚点回来。”
“那也不可以。”
“那我就问问皮克他们了。”
皮克倒是无所谓，但她说的是“皮克他们”——利威尔想到了那个胡子男。
“如果不养老鼠的话，”他清清嗓子，“也不是不可以。”
“你太好了！”她一激动差点又没扶稳怀里的书，“明天请你吃市中心广场上那家冰激凌！”
“不稀罕。”
“你都答应了所以我必须要请你，而且他们新出了一个柠檬红茶口味的，据说超级好吃……”
“是你自己想吃吧。”
“没错。”
“明天上午有课，可以中午去。”
“好耶！利威尔最好了！”
对于利威尔和韩吉的关系，在别人看来，如果说只是朋友显得生分，说是互相暗恋又很别扭，两个人各自散发的gay气也让他们像gay蜜，实际两个人都意外地比外表要直。而在利威尔自己看来，只有两个字，孽缘。
虽然他们只做了一年同学，这份孽缘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直接的诱发因素则是去年秋天刚刚开学时。作为帕拉迪岛乃至整个世界的顶尖学府，希纳大学新生欢迎周就有足足两星期，再加上托罗斯特市的罗塞理工大学的排名近年来反超希纳大学之势，两个学校更是在吸引生源方面开启了军备竞赛，不同的欢迎会、社团展示和派对让人目不暇接。利威尔不喜欢闹腾，作息规律得像老年人，拒绝每天和同一级的其他新生和学长们前一天喝酒喝到天亮。这天下午，他和刚起床的法律系的同学们一起来到社团招新日闲逛。他一路和来陪新生的学长埃尔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背后冒出一个手上身上挂满了各种社团的纪念品和传单的高挑女生打断了他们：
“埃尔文！你的头发还茂盛吗？”她蹦到两个人面前，歪头打量着埃尔文的黑眼圈，“你昨天早上四点还在发推，果然是喝到了那个时候。”
“韩吉，”埃尔文似乎对她这样的出现方式很习惯，“你没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来。”
“社团招新这种到处领免费食物和免费纪念品的时机怎么能错过呢，你也知道你我从来都是意念回消息的，”她把头上从棒球社领的帽子摘下来，毫无意义地用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你又不是新生，怎么在这儿？”
“我负责组织法律系新生欢迎活动，就和他们一起来了，”埃尔文礼貌性地介绍身边的人，“这是利威尔，法律系的新生，这是韩吉，生命科学系的新生，我在米特拉斯读高中时的学妹。”
“你好啊利威尔！你的发型很酷哦！”
“嗯……你好。”
韩吉是典型自来熟，三个人开始边走边聊，然而还没说几句，她就被旁边的帆船社吸引了注意力，匆匆和两人告别了，完全忽视了身边的利威尔欲言又止的神情。刚开学的时候很忙碌，利威尔也没有闲心打听，再次见到她则是在游泳校队的选拔，在其他人比赛时，披着毛巾的韩吉终于走向了他：“利威尔！”
“你也在啊。”
“我看见了哦，你刚才的滚翻好快啊！”
“你也不差。”
“上次没有问你，”韩吉直入主题，“你家是哪里的？”
“罗塞大省，奥尔福德市。”
“那你……”
“我记性很好的，那天就想起来了，”他甩了甩刘海上的水，“四眼。”
再次听到自己小时候的外号，韩吉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目光扑向失散多年的竹马：“利——威——尔！！”
满是水的游泳馆里，利威尔对韩吉的熊抱措不及防，再敏捷也支撑不住滑了一脚，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下一起摔进两人身后的跳水池里，正在选拔十米跳台新队员的跳水队吓了一大跳，连忙吹哨暂停比赛。
鼻子耳朵一起被灌满水的瞬间，利威尔后悔自己没有装作不认识她。